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丹青翰墨,锦帛人生 ——顾鹤龄老先生书画作品赏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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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3-16 21:14:07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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丹青翰墨,锦帛人生
——顾鹤龄老先生书画作品赏析
梦  萌
偶得已故老先生顾鹤龄画册《须臾》一部,欣喜之余,多日舒卷伏案,仔细品读,不禁怦然心动,美感丛生。且不说装帧印制的精美,亦不谈版式设计的大气,单就内容而言,其书法之俊朗飘逸、绘画之传神写意、纺织图案之祥瑞锦绣,足令人聊发“丹青帝图、金玉王度”之感慨。

顾老先生书法隐逸太多的文化底蕴、生命哲理和情志意趣,散发浓郁的书卷气息和文人情怀。书体以楷书和行书为主,隶书和草书次之,尤以行草见长。楷书如毛泽东诗词《满江红》、《卜算子》等,敦实纯正,谨遵法度,运墨顺畅,笔画紧凑,像金秋果实般累累几多墨趣!行书如毛泽东诗词《念奴娇•昆仑》,既有欧阳询笔力险峻、结体独异之情势,又有王羲之飘若浮云、端秀清新之特色。寥寥百言,尽将三车、四佳、五戈妙用至诣绝,车车不相同,佳佳有变化,戈戈存差异,书面呈现一派变幻无穷、连绵不绝的昆仑气象和宇宙天罡。其中夏字的简约、天字的遒劲、寒字的俊朗、要字的平衡等,皆不失字品之法相、书道之范式和人生之楷模。行草如毛泽东《水调歌头•重上井冈山》,起笔刚劲,煞尾轻巧,顿挫自然,疏密有度,结体和谐,能感识到笔墨对力度、湿度、速度的严格把控和逻辑运用。还有张继《枫桥夜泊》、毛泽东《诗二首》及《咏梅》等,极尽行书之灵活通变,兼以草书之天马行空,简繁得体,束让考究,墨色氤氲,堪称墨中至宝。其草书突出中锋主宰守正,辅以侧旁细节的揖让照应,善于在笔墨运动过程中自由决断。如王冕、邢慈静《咏梅》诗二首,巧妙运用蚕头、燕尾、破锋、露白等技法,使浩浩字阵徒然就有了跌宕起伏、虚实异变的动感和立体感。又如自题诗《墨恣花酣笔势张》,滑涩从容而干湿恰切,横竖相促而撇捺共济,偃仰守成而揭按图新,读之令人赏心悦目。特别是两幅毛泽东《长征诗》,内容相同而书面大相径庭,笔画多变、墨韵各异、运势迥然、风格大不相同。其中红军、逶迤、乌蒙、腾细浪、铁索寒、尽开颜等字词,用笔运墨独具匠心,别出心裁,气势磅礴。细细品读,犹如两支红军队伍蜿蜒突进于长征途中,浩浩荡荡,势如破竹,既表现出诗人的雄才大略,也彰显了书家的气度胸怀。另外,还有隶书、榜书和用明矾镌刻的拓印书品,也很有造诣,颇具欣赏和珍藏价值。

顾先生绘画多以山水花鸟、人物素描、静物写生为题材,体现了江南水乡钟灵毓秀的地域特色。如《乡情图》,铅灰底色,前景横陈一河,河上兀自一桥,桥下行船二三,船家隐约,桨橹欸乃,遂将人心情摇曳潜滤至碧波涟漪深处。后景为一排依河而造的民居,节比鳞次,逶迤连绵,一直延展远处的空蒙。那岸石的块垒、门窗的雕镂、楼眉的勾画、屋瓦的铺陈,皆于青赭二色中化为古铜颜面,简约而写真、神秘而古朴,活泼泼将一幅“小桥、流水、人家”的图景跃然纸上。又如《观夜》,采取大写意手法,在整体单一铁青的基色中,通过点、染、皱、露、晕、叠等技法的巧妙运用,孕化出一幅层次分明、浓淡相宜、远近互映的南国月夜图。其夜光之迷离、明月之圆润、城堡之森然、林木之静寂、流水之淡泊、舟船渔翁之逍遥,使“似与不似”的亘古画论幡然落纸,隐约朦胧,深奥奇幻,意境深邃《登八达岭》更是一幅佳作,整体构图奇绝新颖,独具意蕴。中轴两峰对峙,几占画面三分之二,峰头突兀,皱褶拗陷,形势十分险峻;近旁劈石而去的山道S前行,给散落的亭台村舍和花木水泊平添了禅机佛意;循着山道追寻远处重叠山影,这才发现诸多山脊顶托起一条蜿蜒曲折、时隐时现的长城。真是图穷匕首见,收到画龙点睛的艺术效果。在技法上,此画将写意工笔化、工笔写意化,特别是山的皱褶、树的枝叶及长城的垛堞,意中有工,工中存意,工意交融,魅力无限。还有《华山云起》和《六盘山》两幅长卷,构图大气,空间感强,笔力酷峻,墨色浓重,在连续不绝的搓擦晕染中突出画面背后的力度和秩序,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和精神震撼。水墨画《塔山晴岚》、《漓江烟雨》、《幽居》、《山景》等,采用浅绛手法,高洁素雅、空灵俊秀,无不含纳天地自然之元气、万物生灵之本色。其花鸟画在继承传统风格基础上时有突破和创新,如《国色天香》、《鸳鸯》等,一改传统牡丹花团锦簇之气,意在独立独秀中追求安谧恬淡的生命状态。特别是四屏锦《葡萄》、《牵牛花》、《夏荷》、《大富贵》,不片面追求花的绚丽多彩,而注重花与花、花与枝叶、花与泉石、花与虫鸟的秩序和逻辑关系,赋予画面静态的妖娆和动态的美趣。还有诸多水彩画和人物素描,无论线条运用、还是光线处理、抑或色彩搭配等都娴熟到位,饱含潜在的美感力量。

纺织印花图案对顾老先生而言,既是至死不渝的职业操守,也是将生活元素升华到审美通感的艺术追求。其作品可分为深浅色服装面料图案、照相雕刻花布图案、白涂布印花图案、仿钢芯雕刻花布图案、三原色花布图案、酞菁蓝花布图案、仿蜡纺花布图案、被面大花图案等十大类。如《梅香竹影》印花面料,几多梅花,几多竹叶,在泡泡纱胚布的烘托下,显得格外简洁、疏朗、朴素、高雅。《秋菊》汲取民间蓝印花布风格,构图新颖,线条简练,色调淡雅,饱含自然之菁华与生活之情采。《采花蝴蝶》运用三原色色块叠置手法,绘制精湛,层次丰富,色彩饱满,雕刻印制后备受民众青睐。《绒绣花》在由黑白黄三色麦穗嵌合的底色上,散乱布设了红黄白三色大小不等的花卉,又以牡丹、芍药、月季最为突出,花瓣分别排列组合成数行黑白二色的麦穗图案,画面活泼,透视感强,整体给人以编织和绒线的视觉效果。《小动物》画面由蓝、红、黄三原色条带竖向排列,期间点缀叠加花卉动物卡通画,远看如竹林花卉,近看才辨清动物真容,如羊、如兔、如鹅、如鹿、如鱼、如燕,色彩绚丽、层次分明,极具生活情味。还有《寒梅金菊》、《神仙鱼》、《十姊妹》、《白蝴蝶》、《幽兰》等,均构图独特新颖、线条流畅细腻、颜色搭配巧妙,很有艺术感染力。特别是被面图案,多以花团锦簇、富贵吉祥为主题,在传承大红大紫、大富大贵的传统文化基础上,更多地注入花草云纹、鱼虫飞禽和现实生活元素,适应现代人的生活情趣和审美需求,有的至今不失家藏至爱,为人们生活享受与社会记忆增添了浓重的底蕴。

顾鹤龄老先生出生于浙江嘉善魏塘镇,曾祖父和祖父经营衣帽布庄,父亲供职于一家银楼,是中国乡村最早从农耕文明走向商业文明的典型代表。家族四座大院勾连贯通,屋宇参差,花草点缀,流水萦绕,颇具江南园林特色。祖辈三代钟爱书画,各家厅堂回廊,名家作品琳琅满目,充满书香之气。而且四叔父和堂兄尤擅此道,创作了大量作品,常悬于天井院落供族人和乡邻参观欣赏。如此深厚的文化传统和艺术氛围,赋予他更多文人情怀和艺术潜质,自幼与书画结下不解之缘。除临摹名家和父兄作品外,凡花草、鱼虫、厅堂、屋宇、寺院、舟船等,皆成为他写生素描的题材,作品备受中学老师推崇。七七事变后,日本大举侵华,家园毁于一旦,他随族人逃难异乡,后被引荐到上海学徒。上海解放后,他先后做过工会、业校、店员等工作。1953年调入上海新丰印染厂,至此开始了40余年的专职纺织品图案设计生涯,陆续在上海新丰印染厂、西北第一印染厂、陕西第二印染厂创作设计各类印花图案1300余幅,曾荣获国家纺织工业部、上海轻纺工业局、陕西纺织工业局20余项大奖,堪称纺织图案设计大师。

如果说顾老先生图案设计来自于对生活深刻体认和艺术升华的话,那么他的书画创作则出自于心灵的涅槃、情志的抒发、人格的坚守和文化的自觉。是的,他经历过抗日战争、解放战争的洗礼,也经受过支援大西北举家西进的迁徙,更亲历了文化大革命劳动改造的苦旅。但他真善美的大旗始终没有倒下,对人生和艺术追求的灯塔始终没有熄灭。从他的作品我们读到的是生活的美好、社会的文明、人生与人格的不朽。即使在文化大革命那样严峻的年代,无论书法还是绘画,呈示给读者的依然是忠诚仁爱、晴朗光明、积极向上的基调,毫无颓废、幽怨和耿耿于怀的杂色。正如清人松年论画所说:“书画以人重,信不请诬也……吾辈学书画,第一讲人品”。至此一位正直耿介、笃诚友善的旧时文人和现代知识分子形象,便栩栩如生地站立在我们面前。真可谓:丹青翰墨,锦帛人生。仙鹤虽去,松龄永寿。故此,特行拙文,一为悼念大师,二为兑现其后裔吾友之诺。幸哉善哉,不亦乐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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